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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年的雪下的这样早,只不过刚到十月份不久,便已下了初雪,洋洋洒洒的雪花飘摇而下,摇曳生情,将整个京城都浸染在茫茫的白色之中。

    这样大这样早的雪,来得太过妖异,也来的太过猝不及防。

    沈正钦的案子在诸多官员的侦查之下早已水落石出,这两个月的忙碌,结果出来的太过容易,从乾元元年起,他所做桩桩件件,白纸黑字,一一分明地罗列纸上,竟有罪过百余条。

    当这些呈到朱祚眼前之时,朱祚险些晕厥,对于沈正钦,他依旧是抱有信任,二十多年的相识,五年君臣之情,他对于沈正钦,一直格外信任。

    史书之上,显宦阉人倚仗权势,谄媚奉上,凌视其下,欺压良臣,他从来未曾想过,原来自己身边最为信任的臣子,最为亲近的奴仆,竟然会是同他们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眼前那折子上,一笔一划,白纸黑字,仿佛用血写就,触目惊心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陛下,沈正钦所所做之恶,罄竹难书,他当权不过五年,便已戕害良臣数百,朝野上下,无不惴惴而不安,他还收受贿赂数以万计,外地回京述职官员,首先要送上银钱,否则便要以欲加之罪降职,曾有官员拒绝行贿,不过斥责几句,便被他以欲加之罪,下狱抄家,臣命人查抄他的府邸,竟搜出珍宝不计其数,堪比国库,陛下,如此大奸大恶之臣,只在位五年便已如此猖狂,若是放任此人,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,请陛下尽快下令处决,不可任由此等恶人苟活于世,败坏我朝风气。”

    刑部尚书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。

    此话一出,立即有大臣附和:“请陛下处决逆臣,肃清朝堂!”

    “请陛下处决逆臣,肃清朝堂!”

    这样的场景仿佛是似曾相识,朱祚不忍再看,只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道:“沈正钦收受贿赂,戕害良臣,败坏朝廷纲纪,依据国法,斩立决!其余涉世人等,依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仿佛用尽了朱祚所有的力量,他的声音渐渐有些虚弱:“就这样,退朝罢。”

    说着,便站起身来,不顾群臣,只往下走,谁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,便仿佛全身的力量被抽干一般,直挺挺地倒了下来,将群臣的惊呼都置于身外。

    “陛下!陛下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正钦被押赴刑场之时,天降大雪,雪花飘摇,好不漂亮!

    他只穿着一件秋衣,在这茫茫的白色中,那一抹蓝色显得尤为突出,眼看着的单薄都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寒冷,他却没有丝毫表情,连身体都打的笔直,面容淡定,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感到从容。

    刑场就在午门之外,当初钱真党羽就在此处受刑,他亲眼见着那些人的鲜血浸染了路上的石板,渗透进土地,或者流啊流,仿佛能一路流进护城河里。

    刑部侍郎钟覃作为监刑官,手执御诏,字字珠玑。

    “大燕皇帝令:刑犯沈正钦,自乾元元年起,执掌司礼监,乾元二年,掌东厂,位高而权重,然,其滥用职权,欺压百姓,戕害良臣,辜负圣心,朕秉承国法,判处沈正钦斩立决,以做警示,肃清朝廷。”

    沈正钦双手被缚在身后,听罢宣读,只微微向左处转身,面朝皇城,跪下俯首贴地,大声道:“臣,沈正钦,叩谢陛下圣恩,吾皇,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    钟覃见他没有面向自己接旨,想着他也是要死的人,也便不再多说,只将圣旨收在案前,冲两边的士兵挥手。

    士兵上前将沈正钦提起来,又带着他走到行刑处,刽子手早已就位,手执刑刀,那把大刀通身透凉,锋利无比,在冬日寒阳中反射着凉薄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时间已到,刽子手就位——”

    沈正钦被身后的士兵一下推倒,跪倒在地,他的头被粗暴地按在断头台上,他极力地偏向左方,高高的城墙已经白茫茫地一片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之上,使得他的眼神有些朦胧,他透过一望无边的白色,只看见城墙之上无人的寂静与肃穆,雪花飘飘洒洒,神色朦胧中,他仿佛看见那个春色无边的三月,一个穿着湖蓝色宫装的小宫女,行色匆匆,几乎要扎入他的怀中,她急急忙忙地跪下,动作颇有些行云流水的味道,他一低头,只见一朵绯紫色的鸢尾绒花映入眼帘,绒花扎的精致巧妙,仿佛融进了整个春日……

    “行刑!”

    鲜血喷薄而出,地下的雪花被渐渐蔓延开来的鲜血染的通红,在白茫茫的大地上盛放开来了春天,一寸一寸,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原处城墙之上两点人影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地凄美的景象,一红一蓝,眉目微蹙。

    “如今,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。”李琰轻声开口,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城墙之上显得有些沧桑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河溪迟疑道,“您是不是……心软了”

    李琰摇了摇头:“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,谈何心软……走罢,该回宫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琰转身慢行,大红色的曵地外衫在白雪之上像极了午门前摄人心魄的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“一点小错,受了两个月的罚也够了,司茶一职官微权小,她好歹曾是御前的人,你去尚宫局给她找个合适的职位罢……”

    五年后

    一个穿着绯紫色常服的姑娘走出城门,门口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站在马车旁,见到来人连忙迎上去,谄媚笑道:“尚仪大人,东西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秋辞走到马车旁,接过那小太监递过来的马鞭,立即做上马车,对那小太监道:“我两个时辰后回来,你且再次等着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,老规矩,尚仪大人放心。”

    秋辞接着便放手挥鞭,驱赶马车,驶离皇城,马车直直地驶过长安街,穿过人群拥挤的大街,驶离京城城门,一路偏远,一路草木繁茂,春光甚好。

    直走到城外郊区,秋辞将马车停在小道之上,穿过草丛,不过半刻钟,只见着一个坟墓映入眼帘,这个坟墓孤独地处在这里,无依无靠,一块匾额立在当中,只字也无。

    这座坟墓一年无人打理,杂草乱生,所幸并不繁茂,秋辞只拿着铁锹侍弄片刻便好。

    一对烛,三柱香,烟火晕染在空气中,缓缓而上,今晨雾色朦胧,原处水清山黛,一把纸钱,在坟前燃烧殆尽,微风走过,纸灰飘洒入空中,洋洋落下。

    看着最后一丝薪火燃尽,秋辞拍拍双手,起身刚准备转身,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,语气带着些不确定:“秋辞姐姐?”

    秋辞瞪大了双眼,立即转身,只见小庆子站在身后,他的模样好似并没有变,只是看上去神色有些暗淡,秋辞觉得,他不似往常爱笑了。

    秋辞仿佛愣在当场,她的眼神带着极大的震惊,并渐渐朦胧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秋辞一下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小庆子努力地扯起嘴角笑了笑:“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这声姐姐叫得好生熟悉,即便过了五年,仍旧未曾感到陌生。
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,将眼泪给努力憋回眼眶,也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:“是啊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小庆子笑着向秋辞走来,他一瘸一拐,脚步缓慢,秋辞见他这样,震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的……腿……”

    小庆子笑得云淡风轻:“五年前在刑部大牢里,我不是告诉姐姐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不是说,只是崴了吗?”

    小庆子的笑容没有改变,他迈着微跛的腿,走到墓前,跪下来,直直地看着那块无字的墓碑,仿佛能透过它,看见那日在沈府门口被手执木棍的家丁给打倒在地的自己,他拼命地护着自己的头颅,然而,却忘了自己的脚,不知道是谁的一根棍下,正中脚踝……

    小庆子收回目光,抬头看向秋辞,脸上的笑意更深:“是啊,一直在牢里,未及医治,落下病根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便打开自己带的包裹,将里面的香蜡纸钱拿出来,他拿起一对烛火,在秋辞点的蜡烛上借火,然后又用烛火来点燃香,然后再将这些慢慢地,一丝不苟地插在坟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我以为你死了……当初那些人……听说都被处以极刑……我以为你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仁慈……”小庆子哼笑一声,接着自嘲地笑笑,“他念在我只是服侍他的生活,未曾接触东厂等事,便放了我,将我安置在庆郡王爷府上办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”秋辞问道。

    小庆子摇摇头:“不过留着一条命而已,苟活罢了……”

    秋辞见他如此,已是沉默,不知该如何说话。

    小庆子却开口道:“京城离这儿不远,我见每年这坟前都有人前来打理,便猜到是姐姐你,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,等了两年,如今才算见着……”

    小庆子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,烟雾袅袅而上,小庆子不觉眯了眯眼睛。

    烧完了纸钱,小庆子站起来拍拍手,转过身看向秋辞:“姐姐,我还记得你在刑部大牢里说,下次再来看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秋辞愧疚地低下头,“我失约了。”

    可是,她真的只向李琰要到了一天的时间,他也没有办法,也许,她是不该说“下次再来”这话,给人希望,然后让人每一天都多一分绝望。

    小庆子摇摇头,再不提此事:“姐姐,厂公让我有句话转告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他实在对不起你,无辜害你受到牵连,受了这许多不该受的难,他知道你喜欢平静又温暖的生活,他说,他不仅没能给你,还打破了你本来就有的平静……他让我给你说一声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小庆子眼睛有些酸涩,说起这个,他仿佛又想起那个躺在阴暗的牢房里,面色苍白,眼神却是一派温和的人,一字一句,无限温柔地说出这一番话。

    秋辞瞬间泪如雨下,滴滴泪珠从眼眶中倾泻而出,仿佛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。

    “可是,姐姐,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我到时间回府当差了,姐姐,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,多陪陪他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,小庆子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,秋辞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如黛的山色当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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